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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19-11-20 10:10:18

       先說幾句:我下鄉時間不長,在杭州郊區農村待了三四年,近距離接觸了這些有血有肉,活靈活現,淳樸可愛的農民兄弟姐妹。退休以后,就開始動筆把他們寫出來,近期整理了一下,打算逐步發到這個我喜愛的樂齡網。這十幾個農友,全是現實生活中的人物,個別語句作了些修正和潤色。為了更有鄉土氣息,適當運用了一些方言,在上下文特定的語境中,不難理解,所以大部分沒有另作注解。

    您喜歡這些阿字頭的農友嗎?并且衷心盼望版主和新老朋友對我的文字給于指正。

 

阿榮是我師傅的大兒子,我下鄉時他16歲,小學讀了四年,不想讀了,就在生產隊里看牛。

 

這個牛倌同他爹一樣,沉默寡言,不拘言笑,只知道悶頭做生活。但只要是我和他兩人單獨相處,就會有說不完的話,有時還會翻出他用過的舊課本,讓我講講上面的內容。因為我的到來,三開間的草舍住不下了,他就住到生產隊倉庫里,空心磚上擱幾塊粗木板,鋪上稻草,一床千補百納的被子,一張千絲萬縷的席子,一頂千瘡百孔的帳子,就是他的窩。頭窗外就是牛棚,照看起來也方便。

 

每天早上他回來吃碗冬腌菜泡飯就把牛牽出去了。師傅也會關照他,早場生活做好把牛牽到小橋頭,我就知道,東新橋頭那塊田要耕了。上塘河畔,紹興路邊,大塘四周,都留下了他和牛的足印。我聽社員說過,一次阿榮沒按時到崗,耽誤了連榮師傅耕田,吃了師傅的鞭三飯。足以知道,干農活也要遵時守紀,不能影響下道工序。俗話說,“人誤田一時,田誤人一年”,不是沒有道理的。有一次歇力時,我說,阿榮,讓我騎趟牛。他連連說,阿哥,弄勿來的,阿爸看見要罵吾拉的。

 

晚上,隊部倉庫里晚匯報以后就是年輕人的天下,來聽我講《紅巖》里他們最喜歡的雙槍老太婆智闖關卡。有時說拉彈唱,東拉西扯,活蹦亂跳,打情罵俏,以精力充沛的小年輕居多,偶爾也有幾個開放點的大青娘來湊熱鬧,這時,正經話,俏皮話,葷話也出來了,只愁天亮不愁夜,鬧騰到深更半夜才散伙。(我們知青另造草舍后,轉移到我家了)。阿榮是屬于小倌頭一檔的,只能坐在一邊聽著,插不上話的。

 

第二年另立門戶后,我經常要被公社,大隊拉壯丁,小隊里分的稻草,麻桿,蘿卜,青菜等等都是阿榮幫我挑到我的門口放著,堆好。后來我干脆把鑰匙交給阿榮,并告訴他,能吃的東西,我的那份你就拿回家去。我也有一小塊自留地,阿榮和師傅照管得最多。

 

那時,村里好多社員都有自行車,阿榮很想學車,但實在開不了口,這也怪不了大家,那時一輛自行車相當于現在的一輛小汽車。我就以回家方便點的名義,把父親的那輛舊飛鴿弄來了。我有空時,會在曬谷場上教他學騎自行車,師弟悟性很好,指點一下沒幾天就會了。我想,如果他能讀上初中的話,也會是一個好學生。

 

 阿榮18歲那年,因為土地征用,公社統配給我們小隊一個進杭州玻璃廠的名額,大家推薦給阿榮。體檢政審都一路綠燈。但師傅娘卻哭天喊地,為啥?嫌到半山路太遠!當時怪不來她的噢,總想兒子留在身邊。師傅說,上班路太遠,公交車又不方便,買輛自行車吧。阿榮小娘舅是杭州鍋爐廠的工人,想法搞了張自行車票子,我同他到慶春路新華路口的車行里買了輛新鳳凰。上班報到的第一天,我送阿榮進杭州玻璃廠,簽到注冊,辦妥手續,領取工作衣,工作鞋,再一直送到球窯車間主任跟前。

 

回來后,師傅娘還在抹眼淚。我說,好好的當工人,你要笑才對呀!貧下中農的孩子就是實在,阿榮為人誠誠懇懇,工作踏踏實實,從不遲到早退,跟著他的師傅努力學習鉆研技術。三個月后我抽空去看過他一次,復退軍人出身的車間主任說,這孩子有前途。在我離開農村的那一年,他已經當上了小組長,后來加入了組織,年年評為先進生產者。

 

星轉斗移,十年前,阿榮也退休了。我去看他時,長相身材,說話口氣,簡直同我師傅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,但在我的記憶中,還是那個在田埂牛背上爬上爬下的放牛郎!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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